享乐的陷阱

周六在广图8楼看书,桌对面一位穆斯林小哥用一个架子一边看书,一边在旁边的平板上写字,看起来甚是方便。回来后在淘宝上搜了一下,果然找到同款,下单后今天(周二)就到了。晚上回来摆在桌上,放上那本《上瘾五百年》,一边看书一边在本子上打字,很有码字工的感觉。

对,码字。从现在开始要增加码字量了。虽然天天都在和文字打交道,还经常翻译大段大段的英文,但是要自己写点东西,却往往下笔无言。很佩服那些辛勤的写作者,不光是种种奇思妙想,种种令人拍案叫绝的情节转折,还有行文中对语言的运用之妙,或不厌其烦,或精简无比,都令我时不时在想,这到底都是怎么写出来的……

然后很多写作指南、写作心得都告诉我,最重要的就是开始写。每天都写,写满一千五百字,两千字,这样你的写作能力才能提高。无他,唯手熟尔。

当然,于我而言,想要写出很有文学性的东西来恐怕不太现实。以前写过的最有文采的文字,估计就是高中时参加作文比赛时写的一首关于乔丹的诗了。前一阵还看了许多有关科幻写作的东西,幻想着依靠写科幻卖版权,实现财务自由的梦想。然而,始终没有想到什么有趣的idea。有时好不容易想出来一个,却发现早就被人写过。

当然,还是经常会看到写得很烂的科幻小说,许多热门的科幻电影,内容其实也很不堪。时常会想,这段要是让我来写应该如何,这一场景应该怎样才会更好。可惜这些想法都一闪而过,没有记录下来。或许我该学习卡尔维诺的写作方式,对某个事物有所感悟就写下来,将各式各样的描述分门别类,放在不同的文件夹里。最终,把相关的内容撷取出来,整理一下,就变成了一本耐人寻味的书。

这样的描述不一定要写实。可以专注于想象,尽可能地想象,无远弗届地想象,不用担心与现实脱节的问题——身处一个魔幻现实的时代,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前几天还翻了一下丰子恺先生写的《你若爱,生活哪里都可爱》。很恬淡的文字,种种生活中的感悟,突然让我回想起来最初写博客的时候。也是时不时描写一下生活里的各种趣事,那种描白的写法,有时读起来也让人觉得舒服。

P305

P312

但是,文笔上跟丰子恺还是远远不能相比的。他那些个性鲜明的画,透着生活的练达与智慧,也与他的文字互相映照。有时你还会看到他在书中用到一些很不常见的词或字,比如“鹣鹣鲽鲽”,初看到很觉得新奇,由比目鱼也猜到了这个成语的意思。得空查了一下,便更了解自己所知的粗浅——换另一个朋友看到或许就觉得稀松平常了。

于是说了半天,还是没有进入正题,也就是未来的写作方向的问题。摆在我面前的,是一本挺耐读的书,《上瘾五百年  烟、酒、咖啡和鸦片的历史》。这种历史+科学的普及读物一向是我的最爱。之前看的一本《致命元素  毒药的历史》,也是类似的风格,有空得再看一遍。

最近还在想,应该再把詹姆斯·伯克的《轮回》(Circles)和《双轨》(Twin Tracks)两本小书拿出来仔细研读,或许可以模仿一下他的写法,讲一些生物学史的有趣故事。或许不仅于此,还可以做一些非虚构的尝试。

集腋成裘,积少成多,先从最简单的素材积累开始吧。

三月书目

《现实一种》,余华,北京:作家出版社

《冰眼看日本,贰》,俞天任,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

《言必称希腊还是中国》上&下,丁舟,北京:北京日报出版社

《改变历史的50种动物》,艾瑞克·查林(Eric Chaline)著 , 王建铠 译,台北:积木文化

《上瘾五百年:烟、酒、咖啡和鸦片的历史》,(美)戴维·考特莱特 著, 薛绚 译,北京:中信出版社

《你若爱,生活哪里都可爱》,丰子恺,武汉: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

《我已与一万亿株白桦相逢》,胡成,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

《反叛者》, (匈)马洛伊·山多尔(Marai Sandor) 著 , 赵静 译,南京:译林出版社

看完的只有前两本……《现实一种》之前提过了,很先锋,看得很惊心动魄,但看完之后真不知道说什么。那天听到梁文道在讲《想象的共同体》时说到一句,“想象并不是虚构”,想象有时比现实更让人觉得是现实。《冰眼看日本》的作者俞天任也是以前经常写博客的,看过他的《浩瀚的大洋是赌场》,讲二战时期日本海军如何失败的,也很不错。这一本则主要讲的是日本的政治体制和一些有代表性的国民,看得很快,有点囫囵吞枣,不过经常看日剧的话会对其中讲的很多东西有感触。

最近恰好看了《官僚们的夏天》,主要讲二战后日本崛起中通产省官员的奋斗历程,还挺热血的。看这种剧经常会想到的问题是,咱中国是不是也能拍一部这样的主旋律剧,细想之下,还是不行——既是不能拍,也是拍不好。对国产剧就是这么没信心。

正在看的是《上瘾五百年》,写的十分通俗易懂,内容也颇吸引人。《改变历史的50种动物》翻过几篇,内容较浅显,可能篇幅所限,无法写得更详实一点,但还是一本蛮不错的科普书。《言必称希腊还是中国》应该是丁不二方舟在博客上众多文章的集合,之前看过,写得很耐看,应该很快可以看完。胡成的书还没看过纸质版的,之前在他的博客上看了南疆纪行和蒙古国纪行的部分,对他的文笔和思考很是佩服。《我已与一万株白桦相逢》是他在俄罗斯西伯利亚的铁路纪行,应该也十分耐看。

以诗性的眼光观察海洋——读《海》

应付之作,凑合着看吧~

==========================================

在读到这本《海》(李玉民译)之前,我并不知道儒勒·米什莱这个人。当时我在书店里随手翻到这本书。作为一名曾经的海洋生物学研究生,这本书封面上的章鱼触手一下子便吸引了我。没看多少页,我便被作者的文字深深折服。我对儒勒·米什莱这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才知道,原来历史学家也可以对大自然有如此深刻的理解。

儒勒·米什莱是十九世纪法国著名的历史学家,被誉为“法国史学之父”和“法国最早和最伟大的民族主义和浪漫主义历史学家”,其代表作有《人民》、《法国大革命史》、《法国史》等。这些历史方面的著作从书名上看就很大气,而更吸引我的,则是儒勒·米什莱的另一些作品。这位近代历史学家不仅在学术上造诣很深,而且还常常在各地游历,对自然界的许多现象进行了仔细观察,并写下了许多令人心驰神往的散文作品。其中最著名的,当属《鸟》、《虫》、《山》、《海》四部曲,合称为“大自然的诗”。从这些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儒勒·米什莱不仅是一位历史学家,而且还是一位思想家、哲学家和诗人,同时还可以称得上是一位博物学家。

《海》的内容分为四卷,分别是海洋一瞥、海的创世、征服大海和借海复兴。可以说基本遵循了人类对大海的认知和相处的过程。在《海洋一瞥》一卷中,从岸边观海开始,儒勒·米什莱的文字带着我们走过了海边的沙滩、石滩和悬崖,接着将目光投向大洋深处,窥探海洋的脉搏,然后又感受了一番海上风暴的残酷,以及灯塔的坚忍不拔。

书中开篇的几句话是这样的,“荷兰有一个勇敢的海员,一生都在海上度过,他坚定而冷静地观察,坦言大海给人第一印象便是恐惧。对于生活在陆地上的任何生物,水是一种窒息的、不能呼吸的元素。这是一道天堑,将两个世界截然分开,永远也不可逾越。”这几句话不禁让我想到最近已经失联了超过一个月的马航MH370飞机。日前中国和澳大利亚检测到的信号,所在水域深度有4500米。在这样的深度寻找黑匣子,所面临的挑战是非常巨大的。人类寻找泰坦尼克号花了73年时间,寻找坠落地点在陆地上的“洛克比”空难真相也花了两年时间,对于马航MH370,也许还需要更长的时间进行搜索,甚至有永远找不到真相的可能。也正是这一事件,让许多人重新感受到了对大海的敬畏之心。即使科技发达到今天这样的程度,在卫星、声呐、雷达、军舰等工具的帮助下,人类也一直无法寻找到这架飞机的确切踪迹。在茫茫大海之中,那一片幽暗深蓝之下隐藏着什么,细思之下让人感到深深的无助。

曾经有人说过,人类对深海的了解还不如对月球表面的了解。即使我们的深潜器能到达万米深的海沟,但我们看到的,仅仅是占地球表面71%的大海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无数的人飞掠过万米高空,看遍了云卷云舒,却只有极少的人能深入大海,一窥神秘的水下世界。

第二卷《海的创世》是我最喜欢的部分,向我们展现了海洋世界中的勃勃生机。儒勒·米什莱赞颂了大海所具有的的繁殖力,给我们讲述了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如何产生,如何繁育,如何在大自然中占据一席之地,而又不至于打破平衡。“这便是海洋。海洋似乎是地球的伟大雌性,不知疲倦的欲望,持续不断的孕育、分娩,永远也不会终结。”

在海洋世界中,各种各样的生物具有不同的秉性,美丽而脆弱的水母,被作者称为“海的女儿”;珊瑚既是海水中的“血之花”,也是岛屿的创建者;海胆如同工人,凿坑便是它的生活,浑身的棘刺代表了“防守型天才的极限”;贝类是孤独、胆怯的隐居者,珍珠是它们通过磨练而成的一个美梦;充满神秘色彩的巨大头足类动物,以及常见的章鱼和墨鱼,都是敏捷的伏击者;甲壳类一身铠甲,但在蜕壳时却又脆弱无比;最最适应大海生活的,是“真正的水之子”——鱼类;而在海洋之中,最令人叹为观止的,莫过于体型巨大的鲸类,然而这些温和、亲密、充满好奇心的庞然大物遭到了人类的大肆猎杀,如今已经岌岌可危。这一卷的最后一节是《美人鱼》,讲述了儒艮、海牛、海豹等动物,它们已经长出了“手”,海牛和儒艮还可以用手抱起孩子,搂在胸口——或许这就是“美人鱼”传说的由来。

在《粒子》一节中,儒勒·米什莱写道,“诸如真蛸和珊瑚虫,它们都是集体生物,还受束缚,受一种共同生命的奴役。它们是小小的软体动物,但是已经披上了薄薄的贝壳。它们中间有灵活的小鱼,活跃的虫子,高傲的甲壳动物,微型的未来螃蟹,而且都像现在的螃蟹武装到牙齿,好战的粒子猎杀无防卫力量的粒子。”从现在的海洋生物学眼光来看,这里的“粒子”应该指的就是各种肉眼很难看到的浮游动物,其中包括了桡足类、片脚类等小型甲壳动物,以及鱼卵仔鱼、甲壳动物幼体等等。这些“粒子”是海洋食物链的基础组成部分,尽管看起来微不足道,却也同样体现着生命的伟大。

想象力是这本书最令人折服的要素之一。儒勒·米什莱描绘了一个又一个栩栩如生的意象,让人仿佛身临其境。不仅如此,他还能代入到各种生物的“灵魂”之中,讲述它们的生活状态。在描写海胆的章节中,他以海胆的口吻写道,“我生来胸无大志,并不要求软体动物先生们的那些出色的天赋。我不会发什么珠光宝气,不贪图耀眼的光彩、出众的奢华。我更不渴望您那些冒失鬼水母的优美:它们火红长发飘动的娇媚,足以引来攻击,往往招致覆没之难。母亲啊!我只求一件事:生存……”这里的“母亲”指的便是大自然。书中类似这样的段落还有很多,可以说,儒勒·米什莱的文字将学者的严谨和艺术家的抒情完美融合在一起,赋予了生物和非生物人格化的特质,令人读来回味无穷。

《海》的最后两卷《征服大海》和《借海复兴》是关于人类对海洋的开发,以及作者对未来人类与海洋相处的一些思考。从古至今,人类就一直在探索海洋的奥秘,希望了解远洋之外的事物。儒勒·米什莱向我们讲述了哥伦布、麦哲伦等航海家的故事,指出在他们之前,捕鲸人已经开启了远洋航行。值得一提的是,在作者成书的年代,人类对南极洲的了解非常有限,儒勒·米什莱也低估了南极洲陆地的面积。文中涉及的一些科学问题,如生物发光现象、海上风暴的机制、海洋哺乳动物的演化等,与现在主流的学术观点也有所偏差。这本身是时代的局限性,瑕不掩瑜。

“海洋拥有而你所不具备的,正是过分的丰饶和过剩的力量。”大海如此富足,孕育了无数的动物、植物,也为人类提供了近乎取之不尽的食物和能源。在开发海洋的过程中,我们已经见识到太多的急功近利,太多的血腥屠戮。儒勒·米什莱指出,“毁灭某一种类,就可能严重危害世界的秩序、整体的和谐。合理捕捞一些过剩繁衍的种类,那倒还可以,但是,人应以个体为生,保存种类,尊重每个种类在自然中所担负的职能。”即使是今天,这样的理念依然振聋发聩。他还提出,“大国必须协商一致,以一种文明的状态,取代这种野蛮无序的现状,人经过谨慎思考,不能再挥霍自己的财富,不能再损害自己了。法国、英国、美国,必须向其他国家提出倡议,说服其他国家,共同颁布一部‘海洋法’。”直到1982年12月10日,《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签署,才实现了他的这一提议。

这也许正是海洋的两面性。一方面,海洋是可怕的、令人恐惧的,无论是面对台风、龙卷风的肆虐,还是海啸时吞没一切的波涛,人们只能尽力躲避,祈祷平安;另一方面,人类对海洋又予取予求,渔业捕捞已经使许多物种濒临灭绝,最直观的例子,便是因为鱼翅贸易而岌岌可危的鲨鱼种群。较之儒勒·米什莱写作的年代,如今的海洋环境问题更加触目惊心。在这一点上,海洋又显得如此脆弱和可怜。

作为历史学家,儒勒·米什莱的行文之中经常透着一种历史思辨的磅礴气势。这是一种深厚的人文关怀,也是如今的学者和作家所欠缺的特质。他不仅仅是一位观察者,而且也是一位能够触及灵魂的体验者。他不会回避大海那些如同恶魔般的时刻,但更多的时候,他会赞颂自然的奇迹,惊叹于大海旺盛的繁殖力,同时呼唤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也许,这才是我们面对大海时所应该有的心态吧。

几段笔记

五月份好像没看几本书,睡觉时间有点晚,周末又净想着看球和玩。今天凌晨欧冠决赛也结束了,这个赛季也算告一段落。五月是告别的时节,那些熟悉的名字和身影渐渐褪去之后,我们的青春,也告一段落了。

想起有一次在天河体育场看球的时候,有几分钟我看那些热身球员看得出神,我突然意识到,所有这些人,主力也好替补也罢,还有主教练和其他的教练,他们在做的事情其实跟我在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踢球,就是一份工作;足球,就是一项产业,一项能给人带来快乐的产业。弗格森,或者小贝,事实上跟比尔盖茨、乔布斯也是一样的,都是将某种事业做到极致的人。明白了这些之后,现在看球几乎都十分淡定了。当然,我还是一如既往地支持红魔,一如既往地对中国的球队感兴趣。下赛季曼联的成绩即使再糟糕,我也会每一场比赛都关注。

也许,这也算是感情积淀到一定程度之后的态度吧。不再心急火燎,不再耿耿于怀,这么多年的踢球和看球经历教会我一件事:永远都有下一场比赛,永远都有机会重新起来,你的准备要比别人充分,态度要比别人坚决,在下一次尝试中获得成功的可能性才会越大。最重要的是,要有热爱和激情。

============分割线一下,进入主题=====================

这几周看的书主要就两本,老舍的《猫城记·离婚》,另一本是《聊斋志异选》。现在流行说毁三观,其实看完这本聊斋选集,才知道在古人这些故事里,现在这些毁三观简直不值一提。书中最精彩的一篇——我自评的——是最后的《人妖》。没错,里面说的就是人妖的故事,情节颇为重口,如果拍成电影的话,虽然得是限制级,但绝对比什么《画皮》之流的好看。这里就不摘抄了,各位看官如感兴趣自行搜索吧。

相比之下,老舍的这两部小说就耐人寻味得多。《猫城记》应该算是一部科幻小说吧,里面的设定和故事情节,现在看来还很是新颖。实话说,翻开小说看到自序就让我乐坏了,老舍也是个心性好玩的人啊。

“此次现代书局嘱令给《猫城记》作序,天大的难题!引证莎士比亚要翻书;记性向来不强。自道身世说起来管保又臭又长,因为一肚子倒有半肚子牢骚,哭哭啼啼也不像个样子——本来长得就不十分体面。怎办?

好吧,这么说:《猫城记》是个噩梦。为什么写它?最大的原因——吃多了。可是写得很不错,因为二姐和外甥都向我伸大拇指,虽然我自己还有一点点不满意。不很幽默。但是吃多了大笑,震破肚皮还怎再吃?不满意,可也无法。人不为面包而生。是的,火腿面包其庶几乎?”

其实书中那火星上的猫人国,也就是在我们身边的那个国。老舍先生借小蝎之口说出的一番话,应该也就是他的肺腑之言了吧。随便翻了一下,里面这一段:

“那也不见得他再提倡外国戏。外国戏确是好,可是深奥。他提倡外国戏的时候未必真明白它的深妙处,所以一听人说,我们的戏好,他便立刻回过头来。他根本不明白戏剧,可是愿得个提倡戏剧的美名,那么提倡旧戏是又容易,又能得一般人的爱戴,一举两得,为什么不这样干呢。我们有许多事是这样,新的一露头就完事,旧的因而更发达;真能明白新的是不容易的事,我们也就不多费那份精神。”

看完之后,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向我袭来……《猫城记》其实真是蛮有趣的小说,叙述中也有种天马行空,夸张的滑稽感。不过可能论述太多,情节设置给我的惊喜也不是太大,所以几乎就是匆匆浏览过去的。

另一部小说是《离婚》,开头第一句就乐了:

“张大哥是一切人的大哥。你总以为他的父亲也得管他叫大哥;他的“大哥”味儿就这么足。”

这是一部充满了民国北平味道的小说。虽然一开始就写了很多张大哥的部分,但其实主角却是老李,一个办事细心,半夜里会思考“诗意”的政府科员,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与张大哥更是几乎两个位面的生物。摘一段老李说的话吧:

“我并不想尝尝恋爱的滋味,我要追求的是点——诗意。家庭,社会,国家,世界,都是脚踏实地的,都没有诗意。大多数的妇女——已婚的未婚的都算在内——是平凡的,或者比男人们更平凡一些;我要——哪怕是看着呢,一个还未被实际给教坏了的女子,情热像一首诗,愉快像一些乐音,贞纯像个天使。我大概是有点疯狂,这点疯狂是,假如我能认识自己,不敢浪漫而愿有个梦想,看社会黑暗而希望马上太平,知道人生的宿命而想象一个永生的乐园,不许自己迷信而愿有些神秘,我的疯狂是这些个不好形容的东西组合成的;”

这样的话,换成徐志摩或沈从文来说,或者完全味道就不一样了吧。然而是从这么一个小科员的嘴里,对着张大哥说出来,便颇有些对牛弹琴的味道。张大哥一生的爱好就是做媒,口才一流,在单位里混得如鱼得水左右逢源,跟老李就是两个路子。“诗意”对他来说,跟《千家诗》和《唐诗三百首》是没啥区别的。不过,张大哥也是实在人,看老舍对他的描写,我脑子里便补出了一个热情张罗,见面便唠嗑个不停,永远知道你的痒痒肉在哪里的北京爷们。而且,至少从表面上看,他的“热心是无限的,能力使无限的;只要吃了他的涮羊肉,他叫你娶一头黄牛,也得算着!”

说到涮羊肉,小说中有一段:

“自火锅以至葱花没有一件东西不是带着喜气的。老李向来没吃过这么多这么舒服的饭。舒服,他这才佩服了张大哥的生命观,肚子里有油水,生命才有意义。上帝造人把肚子放在中间,生命的中心。他的口腔已被羊肉汤——漂着一层油星和绿香菜叶,好像是一碗想象的,有诗意的,什么动植物合起来的天地精华——给冲得滑腻,言语就像要由滑车往下滚似的。”

看这些文字,真是能活活把人馋死啊!其实从这里,我就断定小说是不会消亡的。文字给人带来的想象体验,是视频和图像无法给予的。而文字的美感,更是一种精神上的高级享受。其实这就有点像,加里·内维尔在评论1999年夺冠时候说的,那种感觉是无与伦比的,甚至愿意付出一切再去体验一次。他的体验,与球迷们的感觉自然是不一样的。我们看见他们创造历史的全过程,但只有他们自己,在每一次触球,每一次肌肉发力,每一次吼叫的过程中,才有那种真正巅峰时刻的体验。

扯得远了。说会老李吧,老李爱看书,带老婆孩子逛街的时候还会在书摊前面定着。书看多了,自然想的就多。于是当他来到西四牌楼的时候,他想到:

“西四牌楼是世界的雏形。那群男女都认识这个地方,他们真是活着呢。为肚子活着,不为别的;张大哥对了。为肚子而战争是最切实的革命,也对了。只有老李不对;他在公寓住惯了,他总以为公寓里会产生炒木犀肉与豆腐汤。他以为封建制度是浪漫的古迹,他以为阶级战争是条诗意的道路。他不晓得这块腥味的土是比整个的北平还重要。他只有两条路可走:去空洞的作梦,或切实的活着。后者还可以再分一下:为抓自己的面包活着,或为大众争面包活着。他要是能在二者之中选定一条,他从此可以不再向生命道歉。”

不过,老李终究还是爱作梦的人。所以时不时得挣扎在现实与梦想之间。不过,作为北平市的科员,他的薪水养活一家子还是完全没问题的。只是有时候,他的那些想法不容易找到地方去说,便显得有些苦闷了。对于那位乡下妻子,他有时候很是无奈:

“他不是个诗人,没有对美的狂喜;在他的心中,可是,常有些轮廓不大清楚的景物:一块麦田,一片小山,山后挂着五月的初月。或是一条小溪,岸上有些花草,偶然听见蛙跳入水中的响声……这些画境都不太清楚,颜色不大浓厚,只是时时浮在他眼前。他没有相当的语言把它们表现出来。大概他管这些零碎的风景叫作美。对于妇女他也是这样,他有个不甚清楚的理想女子,形容不出她的模样,可是确有些基本的条件。‘诗意’,他告诉过张大哥。大概他要是有朝一日能找到一个妇女,合了这‘诗意’的基本条件,他就能像供养女神似的供养着她,到那时候他或者能明明白白的告诉人——这就是我所谓的诗意。李太太离这个还太远。

那些基本条件,正如他心中那些美景,是朴素,安静,独立,能像明月或浮云那样的来去没有痕迹,换句话说,就是不讨厌,不碍事,而能不言不语的明白他。不笑话他的迟笨,而了解他没说出的那些话。他的理想女子不一定美,而是使人舒适的一朵微有香味的花,不必是牡丹芍药;梨花或是秋葵就正好。多咱他遇上这个花,他觉得也就会充分的浪漫——‘他’心中那点浪漫——就会通身都发笑,或是心中蓄满了泪而轻轻的流出,一滴一滴的滴在那朵花的瓣上。到了这种境界,他才能觉到生命,才能哭能笑,才会反抗,才会努力去作爱作的事。就是社会黑暗得像个老烟筒,他也能快活,奋斗,努力,改造;只要有这么个妇女在他的身旁。他不愿只解决性欲,他要个无论什么时候都合成一体的伴侣。不必一定同床,而俩人的呼吸能一致的在同一梦境——一条小溪上,比如说——呼吸着。不必说话,而两颗心相对微笑。”

还能说什么呢……多少读书人都这么幻想着呢……

笔记就抄到这里了。但其实《离婚》并不是言情小说,里面的故事远远比上面抄的这几句丰富且引人得多,老李也不单单是只会胡思乱想的书呆子。

老北京,或者说北平,想起来总有些让人神往的地方。

回南

每天醒来,呼吸着粘乎乎的空气,开窗望去,迷蒙蒙的一片。楼道里到处是水,到办公楼,从地板到墙壁,只要是瓷砖铺的地方,也都是水。达达乐队唱的那首歌,说的不就是这个么,“那里总是很潮湿,那里总是很松软;那里许多琐碎事,那里总是红和蓝……”虽然听到最后半句,觉得他们唱的是台湾,但看看前半句,真真回南天的真实写照。

而且这阴阴的天气持续了起码十多天了。感觉白云蓝天大太阳都是很久远的事情。甚至前几天在楼梯滑倒,将手机摔将出去,都似乎是好久以前了。潮湿让人的感觉迟钝,昨天晚上踢球的时候,看着雾蒙蒙中的球场,所有人似乎都提不起激情来。不远处的楼盘正在加班建造,照明灯光穿透雾气,亮得晃眼。这一次转投学生队踢,坑爹地连输好几场,错过好几次进球机会。一对一也过不去了,仅在最后一场收获一个单刀进球,代价是突破时挨了霸气外露的徐主任一脚。

球没踢爽,但和总司令的夜宵吃爽了。这年头,找个酒友也成了件奢侈的事情。司令是我的老乡,比我大不到一岁,今年博士毕业,而女儿已经快两岁。其实也是个性情中人,爱踢球,爱看球,爱吹水,更爱吹牛。真心希望他以后去厦门工作,这样回家路过的时候还可以找出来喝喝酒,看看球,再有时间就去厦大的演武场踢上几脚球。也算是人生乐事一桩。

周末回家一趟,参加哥哥的婚礼。想着大哥身边终于有了个相顾看的人,我心里放心不少,相信父母更如此想。这桩喜事最要感谢的人是大表姐和小妹,我几乎是没有参与过。回家的时候买了辆电摩,让哥去县里载了几回嫂子,也算是用在了刀刃上。过年回家时拍的照片,全家福什么的,来广州之后就都放着,懒得整理出来,最后让小妹接手了去。想想日后若是有机会写个回忆录,或者是自传体小说,这些照片上的场景,应该都很有写头吧。

有了kindle之后,看书方便了很多。于是又沉迷到小说中去了。在微博上曾看到一则李嘉诚的成功之路,就是看很多的书,社会经济科技传记等等,但是不看小说。我则正好相反,看小说看得不亦乐乎——看来在起跑线上咱就已经落后了。把余华的几本小说看完了。《在细雨中呼喊》、《许三观卖血记》、《兄弟》,加上很久以前看的《活着》,都是些看完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的书。把那许多人的人生过了一遍,想象着历史洪流和涓涓细流中的嬉笑怒骂,到头来看着自己,似乎又老了几岁。望望远处,叹口气,苦笑两下,自以为看透了不少,感觉良好。

然后周末又把冯唐的《不二》看完了。不愧是一本黄书加奇书。冯唐也不愧是医学博士出身,对人体的生理构造和反应都有极深的造诣。在不断的冲动和平复中看完这本书,最终意犹未尽,却也有种莫名的空虚——有异曲同工之妙,你懂的。六祖慧能的故事在去丹霞山南华寺游览的时候听导游说过,但在冯唐笔下,一个全新的以佛门为背景,性与理参酌其中,充斥着各种感官刺激的故事跳跃性地展开。以我现在的境界,实在只能满足这种感官刺激了。这本书,与之前看的《欢喜》之类的,根本是截然不同的路数。诸位看官,实话与你们说,还是看《欢喜》好了,所谓《不二》,其实很二。

时间不早,睡觉去也。

近期书单

自从京东商城推出了图书板块,我就不由为当当和卓越捏一把汗,同时却又有种幸灾乐祸之感。之前也浏览了一下,感觉京东上书的单品价格不具优势,书的品种也拼不过当当和卓越。不久前京东终于祭出狠招,除了有些书满50减10,还有满100赠50的券,满200赠100的券,实在是太给力了,尤其是对我这种买书比看书多的人。马上下单,从第一单,到第三单把50元的券用上,一共收了15本书,耗费200余,从性价比上跟盗版书有的一拼。

这让各种书店情何以堪……本来就是夕阳产业,这么一来,不是逼着要人产业转型吗?

清明假前下的单,回家那天送到。九本书花了104大洋。两本张宏杰的,两本舒国治的,一本张大春的,一本松鼠会的,一本跟松鼠会沾边的,还有本pdf版上只有一半,看得不过瘾,直接买来的《夜谭十记》。其实我想要的是早期的版本,质朴简约,这个则弄了个花里胡哨的封面,还重点突出了让子弹飞。说实话,这本书里的《盗官记》虽不似《让子弹飞》一般“全场无尿点”,却也曲折离奇、引人入胜,且更有种悲剧英雄的厚重。

祖国的陌生人 zt

祖国的陌生人

是书籍引发书籍。我记得第一次阅读到《骑在铁公鸡上》时的快乐,保罗·克鲁在中国的火车上度过了一年之久,从广州到哈尔滨,从上海到新疆……他观察、呼吸、品尝、发呆、焦躁,偶尔尝试交谈。

他写作的那个中国,我是如此熟悉,以至于闭上眼睛,就能闻到夜晚马路旁大排档上的烤肉的香气,看到那些有时无所适从、有时又安然自得的眼神,那些既不传统又不现代的愚蠢的建筑,和那特别的人际关系——一旦提到了共同的朋友,陌生人之间的冰冷突然转向极度的热忱。但我从未尝试去写过这活生生的现实。

收录在这本书里的篇章,大多完成于过去的三年中。它们是雄心和能力之间失衡的产物。每一章,我原本都想作为一本书来完成。二零零七年夏天从爱辉到腾冲的旅行,原本期望写成一本保罗·克鲁式的游记,却在途中失去耐心,四十天之后就草草收场,甚至结尾都没有稍微仔细描述腾冲著名的温泉大滚锅,它也是徐霞客惊人的旅行的最后一站。我更曾想完成一次对台湾的压缩式历史的诠释,所以在九天的旅行札记中,却想塞下一个世纪的中国悲喜剧,它显得繁冗。

耐心与观察能力的双重不足,让我经常选择用历史背景来填充现实描述的不足。其中一些旅行,像是一次次长途阅读体验,我头靠在长途大巴的玻璃窗上,翻阅一个世纪前的人们对此地的描述与想象。很多时刻,我也忍不住再度评论起来,丢掉了记录时该恪守的耐心。

这本书是杂糅的产物,游记、人物、评论,都混合其中,但是其主题却仍旧算得上清晰,它试图展现的是当代中国社会深刻的断裂感。

人们习惯性地夸耀中国历史的漫长和延续性,却经常发现他的四周都是“崭新”的。人们很难看到一幢超过一百年的建筑,对二十年前的事都记忆不清。生活在其中的人们,像是无根之萍,他们困惑、焦灼、滑稽、痛苦,却也蕴涵着无尽的能量——他们无法从传统中获取价值和意义,却也享有了没有历史束缚所带来的无边界的自由。这个国家有无数残忍与痛苦,却没有真正的悲剧;有四处泛滥的情感,却鲜有值得铭记的爱;人人功于计算,却没有一点长远的眼光;对未来的无限期待,不过是为了逃避眼前的无力之感……

我经常不知道,是该赞叹我们的勇敢无畏,还是哀叹我们的迟钝无知……

(注:作者邮件为edmund.z.xu@gmail.com,本文是他即将出版的新书《祖国的陌生人》的序言)

有关北京

夏天的午后,借着感冒养病的借口,在宿舍里窝着。看了一下午的blog,翻到一篇讲北京的文章,不禁又想起那个“一下雪就变成北平”的城市,遗憾的是下雪的时候没有去看看颐和园、长城和后海…

================================================

我的北京

作者:黄集伟,2010-1-29

颐和园是北京这座城市里我最熟的一座公园。北京城里大大小小各类公园我大都去过,可就熟悉、亲切而言,颐和园永远排在第一,必须的。而且,没有第二。

天坛好啊,大,很大,特别大。那年,我一人儿跛着个腿往祈年殿拐哒,念书时和弟妹一起沿甬道攀援中山陵的感觉悠然复现。中山公园里的兰花展好啊,好香,却一点儿不刺鼻。后来,我也养过N次兰花,可总养不活。可人家朱德养的怎么那么好啊?在北海公园东堤上的某张长椅上,有一回,我给大学同班同学L君当了一上午灯泡……中午,人家小两口穿过冰面,去仿膳用膳,我臊眉耷眼一人穿过空旷冬日午间的北海。冰面好滑。我从北门拐出,坐电车回校。

还是去颐和园吧。跨上那辆黑色永久二六包链自行车,不出一刻钟,我就从家直达颐和园西侧。如意门。近,太近了。很多年后,北京下了场小雪。下雪时候,作家尹丽川正坐在后海的一间屋子里喝酒。看见雪落后海,回家后她在博客里写了个短句记录:“一下雪,北京就变成了北平。”尹丽川笔下这个简单的句子一竿子就把我的幻觉支回老舍小说里。

在自传体小说《正红旗下》中,老舍从第一段就直接倒叙、再现自己的出生:“正十二点,晴美的阳光和尖溜溜的小风把白姥姥和她的满腹吉祥话送进我们的屋中。这是白姥姥,五十多岁一位矮白胖子。她腰背笔直,干净利落,使人一见就相信,她一天接下十个八个男女娃娃必定胜任愉快”……

将北京幻觉成北平的那场小雪虽然被我刻盘压碟封存,可终于还是化了。而老舍笔下那股晴美的阳光、那缕尖溜溜的小凤,最终也只是呆在宋体字与三十二开组合而成的那方窄窄的“邮票”泛着黄地小面积撒欢儿……它们当然是北京,可那样的北京离我太远。远和近,一座城市和一个人,我原来没这么想过啊?

是,每次都是,只要一迈进颐和园,我的心就凉快了。我曾从各个不同的门进入这家皇家园林,只觉得自在,而很少感受到它堂皇。每次我从有铜牛、有十七孔桥的那个门进颐和园,等着我的,一定是爽劲大风,劈头盖脸迎面直吹。我就想,修建它的该是个山东大汉吧?而从北宫门进入颐和园,攀爬上第一个台阶,就算是在三伏天,后山凉气也会在悄无声息间洗涤你,敛净一身臭汗,如牧师沐浴精神。我就想,那个修建颐和园北门北宫门的家伙祖籍大致是在苏州吧?或者,是九江?

是,比较而言,我最愿意敲开的,还是如意门。一来它离我家最近,二来,当年的它与颐和园其他门相比,最窄,最破败……最草根。就这意思。我通常骑车进如意门。久了,胆子大了,看门的老叟看我眼熟,误以为我本身就住园子里,不再盘查。我连车也不下,照直往里骑,只是速度稍许放慢。

我喜欢这种寻常的叩访,不拘礼数,全无设防。很多夏天,青春期无数抑郁下午,我都是一人独自骑车在如意门内斜径上溜达,把青春遛瘦,把苦闷遛光。因为我念书的中学,就在距离它五分钟路程的偏西处。从颐和园石坊向南,西折半个时辰,可到达颐和园西堤。在那里,有个因纪念某妃子屙巴巴修成的一座“凤凰蹲——一个相貌寻常的亭子。我记得,我在哪里也屙过次野屎。不过,我之所为是因为跑肚,并无与妃子找齐的奢望。那泡野屎诞生之时,我还没耳闻凤凰蹲传说。

后来,我跟我老婆、跟我家两个小家伙也去颐和园。在后山,在谐趣园,在长廊,在湖面有树的阴影里,在从排云殿通往龙王庙的渡船上,在知春亭,在大戏台,在玉兰堂,在败家石前,在昆明湖上……如意依旧知春依旧玉兰依旧长廊依旧谐趣依旧,可时光呢?就在那依旧中溜走,溜到我渐次苍老的心绪里驻扎,一屁股坐下来,再也不走。你看,我扯这么多,说明不走有不走的好处,那些时光细节不总沉渣泛起,逼真复现。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说到北京,说到我的北京,最终,最亲的,就只是那位老佛爷留下的这座园子。不过,当写下“我的北京”中的“我的”二字时,我还是有点儿臊得慌:我喜欢它,记忆它,骄傲它,可毕竟这园子可游不可住,可赏不可亵,可一次次地到来,却永远吃不透:它是我的市中心,可我并未在那儿举办我的婚礼;它是我的王府井,可我从未在那儿买到我的安恬或荣耀。它是我的前门楼子、我的天安门,我的广场,可我却从未在那儿游行我青春的愤慨乃至放飞我虚妄的梦幻风筝……

这时,我稍许悟出来的是,是,它是我的北京,可也终于不是我的北京;它是离我最近的北京,同时,也是最远的。就这样。

最引人上钩的22个问题

直译这些英文的标题现在也是满大街都有,基本上都要绕道而行了。无独有偶,今天在“被污染的中文”上面也看到“十大恶俗流行语”的链接,依次为

1、谁动了我的____?2、都是___惹的祸!3、今天你___了没有?4、亮丽的风景线。5、零距离。6、我是___我怕谁?7、我___故我在!8、打造。9、指数。10、爆笑。

语言本身随着社会发展不断地变化,出现如此多让人目不暇接的“混账语文”其实也是意料之中,情理之外。鲁迅老人家许多年前就告诫我们,要读外国书,别读中国书。话虽然偏激,但照着来做,大抵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转:一个生物学家的科学探险

寒冷的南国春天,转来好帖一个,与各位奋斗在科研第N线的朋友们共勉。人这一辈子,还是应该有点理想的。

===========================来自:东方早报=========================

伟大的自然科学家并非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怪物,在他们的人生历程中,同样有爱情和孤独,同样有快乐和悲伤。

  湖上草

  《追寻记忆的痕迹》

  [美]埃里克·坎德尔著

  罗跃嘉等译校

  中国轻工业出版社

  2007年1月第一版

  323页,35.00元

  如果一个人失忆了,我们还能像对待先前的他那样对待现在的他吗?如果一个民族失忆了,他们还是原来的民族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灭人之国,必先去其史”,记忆无论对于个人还是集体,都是至为重要的,它是我们得以成为今天的我们的根源。令人激动不已的是,我们今天已经有能力在生物学的水平上探索记忆的奥秘了。《追寻记忆的痕迹》一书的作者坎德尔(Eric R. Kandel)就是这样一位坚持战斗在学习和记忆的生物基础研究前线的科学家,并因其卓越的贡献获得了诺贝尔生物学或医学奖。在这本自传中,坎德尔以他的研究经历为主线,让我这个门外汉得以一窥认知神经科学的前沿研究。同时,坎德尔丰富的人生经历,其科学探险中的品味与勇敢,也不断刺激着我的每一个神经细胞,使我久久不能释卷。

  

  坎德尔1929年出生在维也纳一个温馨和睦的犹太家庭,父母以经营一家儿童玩具店为生。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维也纳是一个文化高度发达的城市,有着浓郁的艺术和学术气氛,幼年的坎德尔就被这样的氛围所熏陶着。可惜好景不长,随着1938年希特勒和德国军队进入维也纳,奥地利开始了对犹太人的暴行,坎德尔一家的宁静生活被彻底打破,被迫在1939年迁往美国。在为人类作出过杰出贡献的名人堂中,随处可见犹太人的身影,这常常是一个难解之谜,难道犹太民族的智商真的要远高于其他民族?也许我们可以在坎德尔对其父母的回忆中找到答案。“我的父母与其他的维也纳父母有着共同的观念:他们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在学术方面取得专业的、理想的成就。他们的这些期望也反映了典型的犹太民族的价值观念……生活的目的并不只是获得经济上的保障,而是利用经济上的保障去达到更高的文化水平。最重要的生活目的就是追求教育和文化。”(P.17)在坎德尔母亲心中,“犹太教的主旨在于社会和精神财富,而上帝的概念倒在其次”(P.125)。

  哈佛大学本科的第一年,坎德尔所修专业是现代欧洲历史和文学,他希望能找到文化极其发达的德国何以成为纳粹滥觞之地的原因。这时一个女孩进入到坎德尔的生活中,她的出现或许使人类历史上少了一位优秀的文学史家,但多了一位伟大的生物学家,她就是Anna Kris。真正起到关键作用的也许是Anna的父母,Kris夫妇都是杰出的精神分析学者,Kris先生是著名艺术理论家贡布里希的老师,而Anna的母亲则是Anna Freud的闺中密友。Kris先生告诉坎德尔,传统的内省和领悟方法不能使心理学成为一门真正的科学,“心理科学的基础需要的不仅是观察还需要有实验”(P.29)。从此,坎德尔迷上了精神分析和心理学。

  为了成为一名专业的精神分析师,坎德尔转到纽约继续学习。在纽约,坎德尔认识了他后来的妻子——法国犹太人Denise。Denise当时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博士候选人,正跟随著名社会学家默顿进行社会学研究。她也是一位对生活和艺术都极有品味的女性,她的到来,对坎德尔有着重大的意义。犹太人常常被外人视为对金钱有着非凡嗜好的民族,Denise和她的父亲算是例外,她的父亲生前建议Denise“与一个清贫的知识分子结婚,因为这种人会将学识视为高于一切,会去努力追求和实现崇高的学术目标”(P.35),那时她和坎德尔还没有认识。

  坎德尔1955年秋进入到哥伦比亚大学Grundfest教授的实验室,谈了自己的研究目标:希望确定弗洛伊德理论中自我、本我和超我在大脑中的解剖学区域。Grundfest教授认为这个设想太过于超前,建议以还原论的方法来进行研究,“我们只能先以每次一个细胞的策略来研究大脑”(P.40),这个策略,最终贯穿了坎德尔一生的研究历程:“我相信学习的生物学基础应该首先在单个细胞的水平上来进行研究,而且,只有集中研究简单动物的简单行为才会最终取得成功。”(P.100)所以,坎德尔在开始学习与记忆的生物学研究时,并没有选择当时大部分科学家所看重的哺乳动物,而是选择了简单的无脊椎动物。在坎德尔看来,科学研究中最重要的因素是品味:

  当我决定采用海兔做研究时,我学会了相信自己的直觉,也就是跟着感觉走。成熟的科学家需要具备许多品质,品味可以说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项了。就像欣赏艺术品、音乐、美食和美酒一样,搞科学也要有品位。你要学会分辨重要的和不重要的科学问题。我能感觉到自己品味的提升,我已经学会辨别有趣的问题和无趣的问题——在有趣的事情中,我又能分辨出哪些是可行的。(P.122)

  在科学研究的探险中,勇气同样是不可或缺的。“科学为一个人提供了很好的机会来测验其想法,如果一个人不害怕失败的话,其实大可以尝试一些原始的、重要的却又很大胆的想法。”(P.81)“从事科学研究的乐趣是从探索那些较不为人所知的知识领域获得的……有时也会觉得孤独、不确定,感到前进道路并不平坦笔直……(但)不要再往前走的警告只会激起我们的冒险精神。”(P.279)“我们不应该害怕去尝试新的东西,例如从一个领域转到另一个领域,或是在不同的学科的交界区域进行研究……尝试新的事物都会引起焦虑但同时也是令人愉快的。”(P.284)

  当然,从事冒险少不了家庭的支持。在坎德尔忧虑从事脑科学研究可能会有生计问题时,Denise鼓励他不要担心将来经济上可能的困难;1965年坎德尔有机会成为一家医院的神经科主任时,Denise也支持他放弃这一职位而继续从事神经科学基础研究的决定,她对坎德尔说:“难道你会为此放弃科研上的追求,转而去做一些应用研究和管理工作!”(P.128)

  

  或许是因为Denise的关系,书中也包括了科学社会学的思考。科学家们在某一发现的最初阶段经常意见不一,“由不同意见而引发的争论常常会演变成个人之间几乎是具有复仇性质的争斗……这表明在科学家之间,除了慷慨与分享等行为之外,也同样会相互竞争,有野心、自傲和复仇情绪”(P.49)。坎德尔在美国国家心理健康研究院时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当时他和一位年轻科学家Felix Strumwasser成为了好友,但是在坎德尔和他的同事公布了关于树突的研究结果后,Felix就不再和他说话了。多年之后,两人恢复友谊,坎德尔才得知当年Felix不理他的原因是“两个初出茅庐的科学家却做了那么有意思的重要成果,令他颇感耻辱”(P.99)。

  国人经常感慨发达国家高科技公司的累累硕果,而我国高科技公司水平低仅仅只是因为我们的科研不如人吗?其实我们对高科技公司的组织和管理模式也可能存在认识误区。要吸引最优秀的科学研究人才和公司合作,仅仅有高额的报酬可能还是不够的。科学家需要有更多的条件,他们必须保持自己的独立性,不影响他们的基础研究,“而且可以通过在企业中的工作学习新的科研方法”(P.221)。

  坎德尔在2000年10月9日清晨被通知获得了该年度的诺贝尔奖,随后各处纷纷打来祝贺电话。“从维也纳打来的电话是最有意思的,他们告诉我奥地利对于又有一个奥地利人获诺贝尔奖是如何的高兴。我不得不提醒他们这是一个美国籍的诺贝尔奖。”(P.262)历史是多么惊人的相似啊。

  

  原书英文版于2006年出版,2007年1月中译本就面市了。国人虽然可以同步看到这部优秀的自传,但或许是翻译仓促,译文中有很多错误,并且删去了原书所附的词汇表和索引。幸而今天物流通畅,此书的原版在国内也不难购得,可补此缺憾。■